美国面临非数字化衰退?2008年8月28日,美国第二季度经济增长率数据放出,其强劲程度大幅超出市场预期:实际GDP季环比年率增长3.3%,大大高于前两季度的0.9%和-0.2%;名义GDP季环比年率增长3.9%,高于前两季度的3.5%和2.3%;实际GNP季环比年率增长2.6%,大大高于前两季度的0.1%和1.3%;名义GNP季环比年率增长3.9%,不低于前两季度的2.6%和3.9%。仅从数据上看,次贷危机似乎变成了美国经济增长的催化剂而非破坏者,自2007年第四季度起,美国经济增长的关键数据呈现出不断走强的短期趋势。虽然格林斯潘、巴菲特等市场名宿不断声称美国经济即将进入或已经进入衰退阶段,但实际上并没有出现与衰退密切相关的“连续两个季度GDP增长下降”的特征事实,这也使得NBER在风声鹤唳的背景中一直没有判定衰退的到来。
这的确是一段前所未有的奇妙时段,不停有经济学家和分析人士将次贷危机后的美国经济类比于上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和70年代的滞胀,但数据却并没有给这些论断提供任何支撑,美国经济增长的最新数值甚至超过了2~3%的潜在水平,这种想象与现实的巨大分歧让市场预期表现出空前的巨大波动性。在次贷危机爆发并迅速传染的2007年末和2008年初,心理的急速崩溃让市场预期滑向无限悲观的极端;而当2008年第二季度美国短期经济数据出人意料地充满韧性之际,市场预期又迅速地滑向盲目乐观地极端,认为“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”;随后两房危机在2008年7月的骤然显现又让市场疾呼“见底还遥遥无期”,极度悲观再次占据主流;而现在,当美国经济最新的强劲增长与欧元区、日本和英国的萎缩和停滞形成鲜明对比的时候,市场预期又流露出滑向乐观的迹象,甚至有部分钟情于“阴谋论”的市场人士开始将次贷危机后美国经济的反常走势与“危机转嫁论”联系起来。
如此背景之下,根据美国经济的长期历史、趋势变化和结构特征深入剖析这个“非数字化衰退”的本质和产生原因,不仅有助于解读美国经济出人意料的短期走势,还对形成美国经济未来走势的谨慎预期不无裨益。从消费、投资和贸易三大经济增长引擎的相对比重和历史贡献分析,美国经济长期的结构特征一句话即可概括:长期增长靠消费、短期波动见投资、无关痛痒是贸易。
市场比较熟悉的是美国经济的总量结构:消费所占美国GDP的比重超过七成,投资和贸易的比重累计不足三成,其中投资比重略高于贸易。更重要的是,结构特征还体现在较易忽视的增长贡献上,在1975年第三季度至2008年第二季度这连续132个季度里,美国实际GDP增幅在-7.8%至16.7%间波动,平均为3.16%,其中,消费贡献在-5.56至5.68个百分点波动,平均为2.19个百分点,投资贡献在-7.46至7.29间波动,平均为0.72个百分点,贸易贡献在-3.32至4.09个百分点间波动,平均为-0.17个百分点。
不难看出,消费平均贡献的2.19个百分点是美国经济长期繁荣的基石,而且,在132个季度中,仅有7个季度消费拖累了经济增长,在这个7个季度里美国经济增长平均水平为-2.01%,可见消费主引擎决定着美国经济的长期成败。而投资由于其易变特征成为了最大的波动性来源,在132个季度中有81个季度提供了正贡献,51个季度提供了负贡献,14.75个百分点的波幅高于消费和贸易,但其长期平均贡献仅为0.72个百分点,也就是说,投资变化更多地解释了美国经济的短期波动,而非长期增长。此外,贸易的贡献仅为-0.17个百分点,在132个季度中更有超过半数的79个季度拖累了经济增长,可见贸易对美国经济长期增长的影响最小,而且在大多数时间里并没有有效推动美国繁荣。
结合长期结构特征看美国经济次贷危机后的短期变化,非数字化衰退的特点显露无疑。2008年第二季度3.3%的经济增长率虽然醒目,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贸易贡献了3.1个百分点,也就是说,最无关痛痒的增长引擎造就了3.3%的后次贷美国增长神话。3.1个百分点的贸易贡献不仅与历史平均的-0.17个百分点相去甚远,甚至构成了近132个季度中第三大贸易贡献,前两次分别是1978年第二季度的3.23和1980年第二季度的4.09。纵观这三次美国贸易贡献出类拔萃的季度,短期内的美元大幅贬值构成了共同的注脚,1978年6月,以27种主要货币根据贸易加权计算得出的美元名义有效汇率相对1977年12月就贬值了5.07%,1980年6月的美元名义有效汇率相对4月就贬值了5.98%,2008年4月的美元名义有效汇率相对2007年12月也贬值了4.20%。这种建立在美元超跌基础上的贸易贡献激增注定难以为继,紧随1978年3.23之后的是该年第三季度的-0.12,而1980年的4.09之后该年邂逅了第四季度的-2.3,鉴于2008年7月以来美元已然全面反弹,第二季度3.1的反常贸易贡献基本无法在随后的第三季度和第四季度复制。
其实,反常的不止是贸易贡献,2008年第二季度消费给美国经济增长贡献了1.24个百分点,大大高于前两季度0.67和0.61个百分点,与此相对应,第二季度实际消费增长了1.7%,也高于前两季度的1%和0.9%。在房市萎靡、信贷紧缩的背景下,不动产财富缩水、流动性紧张的美国消费者为何还在肆无忌惮地花钱呢?其实是减税在支撑着美国的透支消费模式,受扩张性财政政策刺激,2008年5月和6月美国个人可支配收入同比增长高达6.3%和3.4%,而在此之前的12个月,这一指标从没有超过1%。如此背景之下,尽管密执安消费者信心从1月的78.4跌落到了6月56.4,美国消费依旧逆风而上,在第二季度大幅增长。但反过来想,扩张性财政政策现在效果显露的越早、越大,其后继就越乏力,因此,虽然8月消费者信心指数小幅回升至了63,但同期个人可支配收入增长仅1.2%的最新趋势意味着第三季度消费形势不容乐观。
3.3%的第二季度经济增长已是过去,而且有可能在未来进一步修正。从已经放出的最新7月数据来看,美国经济第三季度、第四季度的经济增长令人担忧:7月美国工业产值同比已经下降了0.1%,这是2003年6月以来该指标的首次负增长;7月美国现房销售同比增长-13.2%,连续30个月负增长,新房销售同比增长-35.3%,连续32个月负增长,住宅开工同比增长-31.7%,连续28个月负增长,建筑支出同比增长-5.9%,连续20个月负增长,房市萎靡阴霾未散;7月美国失业率高达5.7%,为1995年4月以来最高,失业边缘兼职增长10.3%,为2003年9月以来最高,就业形势持续恶化;7月美国CPI同比增长5.6%,创1991年1月以来新高,PPI同比增长9.8%,创1981年6月以来新高,美国出口价格增长10.2%,创1984年9月以来新高,通胀压力居高不下;7月美国领先指标从6月的101.9降至101.2,创2004年10月以来的新低,未来前景不容乐观。
总之,2008年第二季度美国经济增长3.3%的亮丽表现可能只是昙花一现,第三季度和第四季度美国经济可能再现颓势,特别是第四季度,很可能出现“连续两个季度增长率下降”的特征事实,甚至不排除兼有负增长,美国经济可能在冬天迎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寒冬,也许新总统上台之际,他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尴尬境地。